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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坑]《[古代百合]逢君》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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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 shanz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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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19-05-31 19:36:18
《逢君》

文案:
你如何望着你爱的女孩,告诉自己是时候放手了?——《誓约》
是小奶狗不是忠犬T x 自私自利占有欲爆表P

主角:冯君,望舒;配角:  ;其他:
标签:年下,虐恋情深,穿越时空


Chapter 1

没有风,远方延展的稻田,地平线在高温下沸腾,扭曲。虽然察觉到肚子已有微微腹胀感,冯君还是仰头灌了一大口变了温的凉茶,抬起袖口一抹嘴,溢出嘴角的茶水在袖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好似漫不经心,冯君关注那个竹篮已经很久了。三百米外,左数第三棵老槐树荫底下青石板上那个。从冯君出屋到树荫底下纳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没人路过,没人拿走,一开始那只竹篮还会摇摇晃晃,没过多久就消停了再没动静。

冯君可不觉得会有人用这么好的竹篮装那些狗儿或者鸡鸭,等等这类腌臜的活物。

她估摸着,里头是小孩儿。

路边的东西不能随便捡,这打小爹妈就从娃娃抓起的道理,在近乎要闹起旱荒的时期里,冯君打算中规中矩,按着办。

就看看。冯君起身拍拍屁股。万一是个死的,也好处理掉,省得闹了疫。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浪贼给随手扔在林白【*】的地盘上。

甫一靠近就瞅见一张闷红的小脸儿。冯君伸出食指蹭了蹭小孩儿的脸,啧,快与天同温了都。相较起来她的手竟是凉的。小孩儿马上睁开眼,乌溜溜地盯着冯君,抿紧嘴也不说话,只是扭手来抓,抓到了就不松开。小孩儿穿着一件红色花底小肚兜,身子却是滚烫滚烫的。

冯君伸手微微掀了掀那小肚兜。没有小叽叽,是个丫头。

热烈的阳光从老槐树盖缝隙里筛下来,细碎斑驳的光亮在竹篮里跳跃摇曳,时不时照在小丫头眼睛里,刺得她皱眉眯起眼,反复几次,竟也不哭不闹,只是瞪着一双眼,水汪汪地瞅着冯君。小丫头脖颈上露着一只小金锁,冯君摸了摸,果然是烫的。

抽出手指,把另一只手掌里的茶壶嘴儿塞进去填补了那个缺。明显凉凉的茶壶更讨小丫头欢喜,立马缩了抱进怀里,贴着脸儿蹭了蹭,惬意地眯起眼,小猫咪似的一边亲一边舔舔,啃着的时候牙槽发出模模糊糊的肉击声。

冯君啧了声,“送你了。”起身离开,步子不急不慌,仿佛摆脱了什么大麻烦亦或干了一件儿对得起良心的事儿,很是自在。

远远地看见一抹黑瘦的身影在扭动。

“哎,冯丫头,搭把手。”老农带着草笠,暗影里汗津津的鼻头时不时露出来,变着角度一闪一闪,他弓着腰招呼着冯君,牛车轱辘陷进路边干巴巴硬邦邦的深褶子里,这褶子定是三个月前那场雨留下来的,唯一的见证。

冯君二话不说就上去,手下一推,膀子一顶,那牛车轱辘立马就走出来了。老农赶着牛车挪了挪地儿避开褶子,笑眯眯地询问冯君:“丫头吃饭了没?饿了就去大伯家吃几个地瓜。”

冯君摆摆手走了,也没当真。她还有剩的屯粮,没到需要别人接济的时候。这日子紧巴巴地过,是一如不如一日,旱灾一起,都是靠天吃饭的,谁也不容易。

当初冯君是一场台风被广告牌削到这里,愣了吧唧好半天没缓过来,幸好这里穷乡僻壤没什么人,她衣着虽然怪异但是磨过石滚过泥,实在是破烂不堪,也看不出什么玩意儿,还是发现她的老农集了村里人商量着当她是个浪子给收留了,在田野边儿上帮忙搭了个勉强可以住人的稻草棚子,叫她看地。

老农名叫王有福,正正经经的庄稼汉。

要不是老王婆娘眼子尖,她这原装原配跟着一并穿过来的身架子就要被当成糙汉使唤了。冯君虽然身为女性但是长得人高马大,一米七八的个头,宽骨架大长腿,模样生的又偏英气,加上她天生蛮力,还真当不了小娘子。

看地给晒出一身深棕色皮子后,把她当小娘子的人是愈来愈少,没见过世面的小豆蔻被她扫一眼都要脸红。不过冯君天生是个拉拉,在以前也暗地里偷着交过一个女朋友,可怜还没经历出柜就被一合金板子削了过来,成了这天地间没爹没娘没人疼的孤魂野鬼。

好在冯君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不是没有过绝望和崩溃,但是她死过一次了,人应该向前看,老天可怜她给她一个重新活过的机会,不该再糟蹋。况且再死一次,她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就真的那么去了,异地里的一抷黄土。她还年轻,有大好年华没经历。

这么想着,她就又站在树底下了。那丫头还在啃壶嘴儿,津津有味,见了生人只是斜了眼儿提溜一圈儿,被口水濡湿的茶壶挂满了水条。

冯君笨拙地把她抱出来搁在石板上,叉着胳肢窝左转转右转转地打量。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放下,小心翼翼地用手沾了边上瓜瓢里的清水,柔力在丫头脸上拍拍。热乎乎的风一吹那温差就出来了,小嘴还吮着茶壶就这么呆住了,乌溜溜的大眼睛亮闪闪的甚是惊奇,仿佛没碰过水似的。

“么……么……”小丫头松了茶壶,嘴里咿咿呀呀地要去抓瓜瓢,冯君抱起她控制了活动范围。就这么点儿水还是她一口一口攒下来的,封在水缸里还怕被闷蒸发了。

给小丫头物理降温后开始着手处理她的身世,赤条条地来,只有小金锁上面刻着“望舒”二字,冯君就很省心地称小家伙为望舒。

等到傍晚阳光不再那么热烈的时候,冯君抱着小丫头挨家挨户地问,没人认也没人要,这丫头来的不是时候,碰上大旱就是心肠最软乎的婶儿谈起收养孩子也是面露难色。好在冯君压根就打算自己处理这个麻烦精,没有假手旁人的意图。村里民风淳朴,大伙儿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强调真有难处别怕尴尬,该接济的他们还是会接济的,一人省一口饭总不会饿死这么小的娃娃。

况且这旱情还没真的到来,总是有祈雨的盼头在的。

“真该叫你依依。”冯君给望舒喂着米汤,捏着她的奶泡子嘀咕。“我还没结过婚就要奶孩子了,这命运真是荒唐。”

相依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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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9-05-31 19:38:48
Chapter 2 收

渐渐地,暮色四合,天际星辰一瞬一瞬地出现。冯君抱了一卷编织简陋的草席铺在门口不远处的百年老樟下,仰躺上去,身边坐着小望舒,手抓着一只稻草编就的蚂蚱,口中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暗影与夜色的边界模模糊糊,几欲融合。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冯君闭着眼,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屋后一个。

在黑暗中不动声色地睁眼,打量着月色下自娱自乐的小望舒心中暗忖。收还是不收?

到底是个棘手的小家伙。

几乎凝固的空气里,冯君嗅着那丝丝残留的血腥气儿,觉得他们大抵也是快坚持不住了。伸手揉揉小望舒的小脑袋,捞过来按倒扣在怀里。“丫头,睡觉觉了……”

手掌规律地轻轻拍着望舒的后背,小家伙没一会儿就打起呵欠,揉了揉眼睛砸吧砸吧嘴,只消一刻钟便安然入睡。

半夜,一阵突兀的热风刮过,树冠窸窣作响,只是没一会儿又平复了再没动静。

两个月后。

地里,冯君一锄头刨开个坑取了块土,握在手里慢慢碾碎,沙尘径直掉落。依旧没有风,太阳还是毒辣辣地悬在头顶,苍天一碧如洗。流过下颔滴落在地里的汗液快速消失,后背灼热疼痛,她起身时感到一阵眩晕。侧头望向树下百无聊赖玩脚丫子的望舒,叹了口气。

那几个彻底消失了。冯君随意地拨了拨脚边一株枯死的禾苗,抬脚扛着锄头走向树荫。对方来路不明,她却这么大意地收下了这个丫头,若不是稻草人里头的东西安然无恙,那天她在第一时间靠近望舒时发现地上形状诡异的投影,还真不会这么轻易的收下她。

裸露的皮肤黝黑发亮,泛着被灼伤的红色,冯君捧水洗了把脸擦了擦胳膊,心想这地方一点前途都没有,日子没意思得紧。要不是身体还没恢复到当初巅峰,她早就走人了。

她需要合理离开的一个契机,只是目前还没有,而且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到了几乎贫瘠的地步,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只是个自给自足的小村庄,人们生活不富足却足够安逸,倒是个养老和养来历不明的小孩儿的好地方,只是不适合她冯君。

小丫头大约两岁,已经到了可以行走的地步,只不过踉踉跄跄,一定要抓着冯君的手指。显然她自己独立行走是没问题的,但是出于一种依恋,她竟也开始表现出黏人的状态。几天前突然开口叫冯君,也许是听旁人喊习惯了,张口就是“冯丫头”,口齿清晰,把冯君震了一下愣了好几秒后,小望舒没心没肺地咯咯直笑。

她自己是个寡言的,虽然对小孩的语言启蒙不利,但是她并不打算改变。她曾经的成长环境以及曾经的职业,那些经历塑造了她的性格并且深入骨髓。

“畜生!!”远远传来一声清晰的暴喝,随后那训人的脏话倒豆子似的在地里蹦个不停。大抵又是徐老头儿那败家儿子偷了鸡蛋玩耍女人去了,不过所谓的“妓”也只是几里地外又一村庄那饥几顿饱一顿的寡妇走投无路下干的腌臜营生罢了。那徐家小子也是个满脑精-液的,这种时期拿了保命的吃食去爽一时鸡-巴,合该被老头子举着柴刀龇目欲裂地满地追。

俩人渐渐奔着冯君管理的地儿来了,冯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们,脚板子无意识的碾了碾地。田野里头本来就没什么可躲的,很容易就寻着唯一可躲身目标。当徐老爷子如意料之中劈刀斩断一只稻草人以后,小望舒歪着脑袋瞅见冯君刹那敏捷地冲了出去。

几个大跨步就从右边迅速包抄过来,徐家那怂包看见来势汹汹的冯君竟然脚下一软生生跌了个大滚跟头,后头的老爷子已经被怒火和烈日烧得神志不大清楚,怪笑几声就举刀劈过来,恰好那怂包滚到一只稻草人身后。

老爷子顿时只觉得腕上一疼,几个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抵着干燥的沙土了。不过冯君把握着尺寸,替老头子缓冲了着地的力道,老人只是轻飘飘地落了地,而冯君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柴刀。反手插*入那鸡贼两腿间,吓得他哇哇惨叫几乎失禁。

徐老头子缓过神来心头惊骇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见那混蛋小子安然无恙,又气得起身狠狠踹了他一脚。

“徐老,一时冲动可别绝了后,毕竟阿婆也不容易。”冯君出声提了个醒儿。

“冯丫头,力气可大啊……”徐老爷子冲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略微感激地点点头,最终恨恨地拖着死狗一样的混账小子慢慢地走了。

没走多远,村里就传来几声大喊,只见那些庄稼人旋风似的刮了出来,扛着锄头,男人女人都直往地里狂奔。

雷声闷闷地传过来,逐渐清晰。

冯君抬头,看见远处天际一片浓郁的阴影。云乌黑黑地压过来,闪电在里头一乎一乎地翻滚,这持续了半年之久的旱灾终于在这场不大的闹剧里,迎来了尾声。

伴随着嘈杂起来的人声的,还有远处突然袭卷而来的猎猎狂风。湿润的,夹杂着漫天黄土沙粒和一股子青草土腥,吹得人们睁不开眼,乐呵呵地笑得满嘴沙蹦儿。

冯君已经在第一时间朝望舒赶过去了,正好替她挡住了第一波沙尘,找了个背风处安置。狂风几乎卷走了稻草制的屋盖子,是避不了沙和雨了。屋里头除了水缸和吃饭的用具,也没什么家当,唯一需要转移避雨的草席子也收起来扎在密不漏雨的树盖底下。

至于那至关重要的东西,只能先放在田里,人太多,没办法转移。她那套破烂的衣服还收在石板子下边儿,冯君打算等出去了再补补,没舍得扔。

雨区慢慢地挪过来了,有些人甚至猴急地迎上去,一头扎进那白花花的水绸子里,“啊——啊——啊——”地仰首狂笑。泥猴儿一般的孩子们沿着野径追着雨线奔跑,兴奋地吱吱乱叫。

冯君站在雨里,四肢舒展,第一次感受到一丝人气儿。她初来时已经开始有了闹旱的苗头,一时人与天陷入胶着,气氛有些紧张,她正挣扎于脚底现实和虚拟回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那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求生。人就是这样容易受到周围环境的潜移默化,对于庄稼水是如此之重,庄稼就是人的命根,有了水,似乎对所有一切都有了盼头。她好像也隐约找到了一条出路。

当她把望舒的小辫子剪成了极短的碎发以后,那个苦等的契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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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2019-05-31 19:39:06
Chapter 3 魇

香烟的味道从右侧方飘来,她闭上眼,感受肾上腺素刹那飙升的愉-悦。她的肌肉紧绷起来,准备迎接首次袭击。腰带上金属环和钥匙扣碰撞,脚步移近,接着她听见有东西划过空气。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反手,扣住,那手臂向后扭曲,直至发出断裂的声响。同时扬拳猛击来人腹部,在对方痛苦弯身的时候,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插-进靴子里。

耳边传来询问。“怎么?”

“没事,小苍蝇。”冯君回复道。走进,蹲下,右手捏着那个男人的双颊微微抬起,“这只是个警告。”左手盖住头顶,右手一翻,脊椎断裂闷声响起。

她无声潜伏在巨大的仓库中,犹若一道暗影。……

绝望长着手指,它只抓住濒死的蝴蝶。

***
冯君睁开眼就看见望舒安安静静地支着下巴趴在自己身边,专注地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翘着几撮呆毛。冯君心中一动,没由的,就是觉得望舒知道自己在做噩梦,所以来到自己身边守着。

“饿了?”冯君起身。

“嗯啊!”望舒用力点点头,亮晶晶地仰脸望着她。

伸手摸了一把她的短发。当初剪完头发把全村人都震惊了,这玩意儿是不能随便剪的,只是冯君懒得替她打理,索性连扎头发都省了,一大一小剪个利索,洗完头手拨一拨就半干了。

伸了个懒腰,入眼是无际绿汪汪的抽芽稻田,野草疯长,小径两旁都是粉白相间的野花。不过是一周,这个样貌贫瘠的地方立马生机盎然起来。天早早就亮了,池塘里伏着歇息的水牛,长尾不时晃荡扫开苍蝇。远方的丘陵腰间隐约绕着一丝云带。

冯君简单煮了一锅地瓜粥,和望舒狼吞虎咽扫光后又扛着锄头照顾菜园子去了。四季豆已经冒了嫩芽,一排排竹条笔直地竖着,一大片番薯叶,望舒自己种了小片野薄荷。

“噫……”小望舒困惑地皱起脸儿,手指捏着野薄荷地皮里头长出的一株草,抬头望望冯君。

“三叶鬼针草。”冯君摸摸她的下巴,淡笑。“长得很像,是不是?”

“唔。”望舒不置可否,松了手搁在膝盖上,撅着屁股歪头打量。

“开了花就不像了,白白的黄黄的。”冯君难得多说几句话,“还会长小刺球。”

相处越久,就越感觉到这个小孩的古怪。不多话,大部分是语气词,除了一句“冯丫头”,再没听她说过别的。两岁的小丫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讲。

冯君心里模模糊糊有个结果,但是不能十分确定。毕竟,那个答案非但没让她感到怜悯,反倒令人生出一丝新鲜和……兴奋。

只要再过个小半年,就能知道对不对。到时候可真是,令人为难呵……

“嗯。”望舒咧嘴一笑,很开心的模样。“呼……呼……呼……”她大口大口地冲着那小片十字花科植物吹气,细细白白的脖子小鸭子似的一伸一缩,屁股一扭一扭的十分滑稽。嫩绿的苗苗被吹得东倒西歪,浅色的茎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冯君支着锄头闲适地站着,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

哪知望舒一个猛子没收好,整个身子惯性地扑了上去,小手一撑直直没入柔软潮湿的泥土中,不意外地压没了一大片薄荷苗。

“啊!!!!!”小丫头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冯丫头!!冯丫头!!!”

冯君没动,垂眼淡漠地看着她。见望舒转过头来,也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想办法。

望舒伸着小手停在半空,呆呆地看着黑乎的泥屑成块成块地往下掉。惊疑无措之际冯君无可奈何地走过去,弯腰抱起小望舒,拍干净她的双手后一手托着她的屁股。

望舒抱着冯君的脖子,一回头就看见冯君另一只手一扬,水瓢里的水成片地打下去,原本蓬松的黑泥土立即平整地瘪下去。

而望舒看着理所当然被水无一例外“拍扁”的嫩苗苗:“……”啊。

小丫头不干了,蹬腿咿咿呀呀地发起脾气来,小脸儿被委屈和愤怒烧得红扑扑的。

冯君踢开挡路的锄头,抱着望舒离开。

将她放在新起的石桌上,冯君刚坐下来,就听见一声大喊:“冯丫头!”

“冯君。”她耐着性子。可是望舒只是不断重复着“冯丫头!”

冯君也一遍一遍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名字,直到望舒的语速有了明显的迟疑。

“冯……丫头!”“冯君。”“冯……丫……头!”“冯君。”“……”

“冯……君?”望舒看着眼前这个人缓缓地笑了。

“嗯。”
***
推开门,这里视野十分开阔。她站在锈迹斑斑的围栏边上,往下俯视后又环视左右。那围栏不到膝盖,而且是镂空的,只有一面水泥矮墙勉强固定,人站在边上随手一推就轻轻松松地下去了。冯君表示很满意。

扭头,正后方是水塔,水塔右边立着一块老旧的广告牌,看起来倒是很结实,楼顶有风,却没听见令人牙疼的吱吱呀呀。

“可以。”冯君说道。转身离开,脚底的沙粒窸窸窣窣,被碾过后滚开。……

***
望舒抱着一团黑厚厚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坐在冯君身侧。

冯君醒来,心头一惊,确定了小丫头可以感觉到自己在做那个噩梦。手指抚上那团无法辨认的东西无意识地摩挲,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冯君。”望舒唤道。后者忍不住起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清晨,望舒站在小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片欣然生长的野薄荷,它们微微弯曲地向上生长着,舒展着那几小片绿汪汪的叶子。她第一次明白了,有些东西十分顽强,仅一次打击不足以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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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19-05-31 19:39:39
Chapter 4 入

水田倒映着明澈苍蓝的穹顶,望舒跟在冯君身后,沿着黏土高筑的垄沟慢慢地走。偶尔蹲下,拾起细草叶面上的小蜗牛,放在宽掌树叶卷成的角筒里。里面已经积了一堆了。

“……”望舒好奇地抬头瞅瞅冯君的背影,“冯……”

“嗯。”冯君好似才回过神来,继续道,“……那女人冶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砍断海中巨鳌的脚来做撑起四方的天柱,杀死黑龙来拯救冀州,用芦灰堆积起来堵塞住了洪水。……”像在训练听力一样训练自己发音,长短句,段落停顿,毫无波动的语调,生硬而无趣。

望舒自然是听不懂的,但也没问。她只是想要冯君不停地发声,跟她说话,希望这旷野里唯一的动静来自眼前的这个人。

冯君随意扬手抛出一把浆果。

望舒顿住,着迷地看着那些色泽鲜亮的朱果快速落入水中,荡起环环相扣的细小涟漪,下沉后又悠悠地浮起。她忍不住跟随着那抛出的弧线伸手去够。

扑通——!

“……”冯君回头,看见望舒愣愣地站起来,满身泥巴。“你在干什么。”

“浆果。”望舒张开手掌露出那把东西,已经被她捏烂了,嫩黄色的籽粒和番茄色的汁液沾得满手都是,湿哒哒地顺着手肘往下滴。

冯君仿佛看见一只小奶狗乐哈哈地摇着尾巴盯着她。孩子带久了,她觉得自己智商好像也降低了不少。突然她再次凝神,脚底发痒似的磨了磨地面,几秒后目光一凛,转身朝草屋奔去。

“望舒,来抓我。”没有停顿,没有转头。

望舒神色一亮,麻利地爬上垄沟,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追着冯君跑起来。

脚下细小的震动凌乱有力,按着那拍子不难猜测出是古代常见的代步工具——马,毕竟狗没有这么强壮,牛不会这么迅速。一群高速移动的马,强壮,在人为驱下,前往几个落后的村庄。怎么都是有大事要发生,她的神经久违地蠢蠢欲动,竟忍不住发出一声急促的嗤笑。

现下正是劳作时间,而大部分村里人都是庄稼汉,他们都分布在各自的水田里除杂草。那马群移动速度很快,冯君抵达田边大道时那队人马已经出现在所有人视线范围内了,马蹄的轰鸣让田里人下意识抬头,直起腰望过去。

那队来历不明的人马没有停顿,直直闯入村落。外围的妇孺发出惊呼,男人们唉唉地大喝着,一些离得近的已经穿过滚滚尘土赤脚大步狂奔过去。

冯君微微喘息着进了草屋翻找着,将柴刀上缠绕的干草蛮力撕下来,捆在腰后。望舒追上来一个猛扑抱住冯君大腿,不等她喜滋滋地开口大叫“抓到啦!”,冯君就顺手捞起来朝着村里快步跑去。

村口守着两个人,往里头望去还能看见几个人。这些人身着深色官服,腰配锦刀,胯-下马匹个个精悍体壮。进去时被两人打量了几下头顶短发和腰后柴刀,其中一个眉梢一挑,俩都没拦着。不大的几个村,人口竟也不少,站满了空地。冯君默然看里头被挨家叫出来聚集的人们,脸上有惊慌也有了然,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王有福瞅见她,对上眼后招手让她靠近,“朝廷来招兵咯!”冯君点点头,老王急了,“你!”他压低嗓子,“丫头,你这模样是要被招去啊!”枯瘦的黑手紧紧抓上冯君的胳膊,“你找个隙儿赶紧撤了!”

“撤不了。”冯君捏捏望舒的脸蛋以示安抚,“您别吱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王有福还想说点儿什么,自家婆娘已经紧张得直拽他衣袖了。“赶紧别说话了老头儿啊!”

领头模样的男人已经开始在念征兵檄文了。手下几个人下马分头划开人群,搜寻着检视着那些男丁。那檄文甫一念完,就有妇人忍不住哭号起来,凄凄惨惨没一会儿就连成一片,老少混杂,感染力飙到了最值。

怀里的望舒瘪瘪嘴,冯君赶紧摇摇她,“你要哭了我就挠你,知道吗。”望舒怕痒,噫了一声马上抱住冯君的脖颈,闭上眼不去看,只是那哭声直钻耳里。

男人突然一挥马鞭,空气炸裂的声响刺痛了所有人的耳朵。等人们纷纷噤声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嚎什么嚎什么。”他说这只是常例招纳,现下国泰民安,招了兵只是为了补充国防兵源,说白了就是去给天家屯田,只不过平时要训练弓矢罢了。

剩下都是安抚和甜枣,冯君没听,有个下来的男人朝她的方向过来了,当他的手轻飘飘地拍上她的肩,冯君瞳孔一缩,抱着望舒的手指紧了紧。按下王有福,她看了眼四周,慢慢地走出去了。

一共出来八个人,与冯君熟识的人看见她走出去,都面露骇然。有位妇人忍不住叫到:“官爷!那——”

“六婶儿!”冯君大声打断她,“我不打紧!”她快步走过去,几位老熟人也凑近,要去拉她。冯君挣开来,笑道:“您说,要什么样的人才能治住我。”

有人面露恍然,也有人不忍。冯君又道:“我早有此打算。”显然是要他们都不必多说了。

那领头模样的男人打量打量这八个人,满意地点点头。“带上干粮,一刻钟后马上动身。”

似乎也只能帮忙备用一些干粮了,几个老人对冯君的强壮都是有目共睹的,不禁叹息道这孩子终究是生错了女儿身。冯君坚定的态度堵得人说不出话。

“您说,我这模样,哪个男人敢要我。”冯君难得主动提起这个尴尬的话题,“我心里清楚,就剩这一条路了。望舒我会想法子带走,这些日子,多谢您老们照顾了……”

难得冯君一路过来都在笑,老人们知道孩子带起来以后冯君就慢慢变了很多,性子开朗不少,话也多说了,望舒像把小鸡毛掸子,在一点一点拂去她身上的暗尘。

“孩子哪能随便让你带着?”王有福心头一跳,暗自警惕起来。“冯丫头,你说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给天家招兵屯田的——”

“那檄文不会假。”吴庆生开口截下话头,“冯丫头,借一步说话。”

那几个老人欲言又止,但碍于老吴是个有威严的人,只好散了做事。

冯君眼皮一跳,放下开始不安分的望舒拉在手里跟着吴庆生进了他的里屋。

“见着你第一眼,我还在想,好结实的小伙子。可惜老王他婆娘一眼把你认出来,那好歹是个绣娘,眼光总不会错。当时我就纳闷儿了,这要多得罪老天爷,才能有你这样儿的丫头……”这位落难的教书先生已然变成了一位黑糙的庄稼汉,老吴头眯眯地笑着,卷起的裤脚下晃荡着两根黑瘦的腿,那是不同于干瘪的精瘦,一只枯手慢慢撵着那堆珍贵的茶叶,捏起一小撮放在水壶里,涟漪扰乱了水面印着的树影蓝天。“到底要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收得了你?后来我又思寻着,你也不是个需要男人过活的丫头,你和普通女子,不可相提并论。”

“你出现得唐突,我们也没想过追究,这世间不太平,可你也没什么坏心肠。”吴庆生捏着盖子碰了碰,最后按住,浅色的茶水带着植物的气息落入杯中。他动动手指往前推了推。

冯君静静地立着,微微躬身拿起那被推至跟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活着就是一大幸事啊……”吴庆生摇摇头,无奈地笑笑,“你走吧。”

她端起茶杯喂了望舒一口。然后稳稳地放下,转身搂着望舒出去了。

“先生,是冯君叨扰了。”

吴庆生看着她的背影,再次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应该平庸度日的普通人。

一刻钟以后,冯君在众目睽睽之下靠近那个男人,低声说道:“这个孩子,死了算我的。”

男人盯着她,几秒后转头。“走!”一群人上路了。

吴庆生纵然有几分见识,看出了那份征兵檄文的真实性,但冯君由始至终,都只看见了这群人官服之下散发出的匪气。足够了。

【未完结……持续坑中……】
 
唯有你的光辉,能像漫过山岭的薄雾,像和风从静谧世界的琴弦里带来的夜曲,像朗照溪水的月色。